台湾短篇恐怖惊悚小说《按摩师》,不敢去按摩了!

2021.7.6 悬疑小说 4

 作者:不带剑

  “力道如果太大或太小,麻烦跟我说喔!”我提醒他,他鼻子哼了声当作回应。我按摩的双手,却传来了异样的感觉。是小玲。

  桃园,被遗落在城市外的小巷子,小巷子里的老旧按摩店,门口悬挂的招牌,有气无力地闪烁着,就像这附近的居民一样,大家每天也都只是在过日子而已。

  我是一位按摩师傅,也是这家按摩店里唯一的按摩师傅。

  我高中毕业后就在这家按摩店工作,一路从学徒做起。二十几年来,按摩过几千只脚,有不少我光摸脚就认得出是谁的熟客,甚至能猜出他昨晚吃了什么、今天心情好不好、最近性生活美不美满等等。

  透过与他们的肌肤筋骨接触,某些时候我真的以为,自己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,时不时与他们漫谈闲聊、分享彼此的心事──但渐渐发现,这显然只是个美丽的误会。当一间间外挂时尚装潢、内有辣妹的“美容店”兴起之后,那些“熟客”每个都变得不太熟,什么按摩技术、经验技巧,在青春的肉体面前根本不堪一击。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,按摩师纷纷出走,找寻其他能够糊口的工作。到最后只剩下我和老板两个人,相依为命地守着这家店。

  我不是念旧,只是对我来说,按摩就是我的人生,而人往往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,所以生活是舒适或辛苦都没关系,日子还过得去就好。

  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,老板则更加年迈,我们坐在客厅边看电视,边等待几乎不存在的客人。老板头歪歪地双手交叉在胸前,毕竟年纪大了,一不注意就会打起瞌睡。

  我用手撑着下巴,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新闻。

  这几天最火的新闻,刚好就发生在桃园。一名清洁队员在清扫山区马路时,发现了好几包装有尸块的大黑垃圾袋,里头的尸块乱七八糟的,有手、有脚、有头,而且是不止一个人的尸块。警方拼凑起来发现,被害者是一男一女,更玄的是,竟然在他们之间找不到任何关联性,于是,全案朝向随机的变态杀人分尸魔方向侦办。

  “妈的,这社会真的有病……”

  我喃喃自语,但这在鬼岛上,应该也只能算见怪不怪。生存在这种病态的社会里,那家伙想必患了什么身不由己的疾病,活脱脱的一条可怜虫。

  人生嘛,还不就是混口饭吃。

  我耸肩,默默寄予他可有可无的同情。

  外头的雨下得很大,就像台风夜那样天气糟糕。

  ──今晚大概不会有客人了吧!

  我心想,看着门上悬挂的时钟,距离打烊时间十点只剩下二十分钟。我还在思考要不要叫醒老板,说服他今天提早收工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。

  打盹的老板惊醒,我也立刻打开了门。

  “我要按摩。”

  门口一名高大的男子沉着嗓音说。

  竟然有客人──还是个奇怪的客人。

  明明是八月,正值夏天,他还穿着长袖毛衣,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,晚上九点多了,却戴个墨镜,而他顶着的大光头,以及脸上未遮掩的累累刀疤,更让我直觉这家伙并非善类。

  不过,所谓“有奶就是娘,有钱便是爷”,服务业的精神正在于此,于是我依然拉开了笑脸,热情地招呼他。

  “请问是要脚底按摩,还是肩颈按摩,或是要全身按摩呢?”

  “全身。”他不假思索。

  “好的,来!里面请!”老板见到客人上门,马上就来精神了,仿佛年轻了十岁一样,充满活力。

  “加把劲啊!我等你关门。”老板低声跟我说道,我比了个“没问题”的手势。

  昏黄的按摩室内,他脱掉鞋子,换上浴袍式的按摩衣后,我让他躺上按摩床,帮他盖了小毯子,我双手涂满精油,从他的左脚掌开始按摩。

  “力道如果太大或太小,麻烦跟我说喔!”我提醒他,他鼻子哼了声当作回应。

  我按摩的双手,却传来了异样的感觉。

  是小玲。

  小玲是一个在外商公司上班、快三十岁的小姐,大概每两个月就会来光顾一次,她总是抱怨上班很累、脚很酸,要我多用点力,每次按摩一节四十分钟下来,总是累得我满头大汗,让我对于“钱歹赚”(钱很难赚)这件事,有着深刻的体悟。

  ──但我怎么会在这个光头刀疤佬的左脚上感受到小玲呢?

  怀着诧异而困惑的心理,我就着昏黄的灯光,多看了他的左脚掌一眼,不舒服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。

  小小的脚掌,微微透着青筋的白嫩肌肤,以我二十几年的按摩经验看来,可以断定那是一只年轻女人的脚。

  而透过精油,我与那只脚的筋脉、肌肤、骨骼,作了柔软绵密的接触,我完全无法接受它本该是小玲的脚掌,却极度诡谲地接在这个光头怪男腿上的扭曲事实。

  腿?

  我心念一动,摸上了他的小腿,竟然没有扎手的腿毛,粉嫩光滑的程度,依然是不可思议地像极了女生的小腿。

  或者说,像极了小玲的小腿。

  ──应该是错觉吧!可能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吧!

  我嘴角自嘲地撇了撇,但说什么也不甘心,自己二十几年的经验,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失误。

  谁说光头男就不能拥有漂亮美腿?我决定不再胡思乱想,定下心来继续帮他按摩左脚掌,轻重适当的力道,似乎相当合他的意,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,他的呼吸已沉,甚至发出了低低的鼾声。

  客人安稳地酣睡,总是让按摩师有种成就感,我微微一笑,轻轻放下他的左脚,改扶起他的右脚掌。

  然后我吓得差点放开了双手。

  我的心脏剧烈地怦怦跳着。

  ──现在我手中的他的右脚掌,跟刚刚放下的左脚掌,绝对不是同一个人的。

  刚刚那只像极小玲的左脚掌,是那么白嫩纤细,而我手里这只,却宽厚肥壮、毛孔粗大、肤色黑沉、过长的脚指甲藏污纳垢,是标准的中年男子脚掌。

  不需要二十几年的按摩经验,任何人都能用肉眼察觉,这个光头佬非常不对劲。

  ──这家伙的双腿上,竟然装着不同人的脚掌!

  我惊吓得几乎合不拢嘴,从事按摩二十几年来,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,正当我心乱如麻,不知如何是好时,他原本稳定的鼾声,突然顿了一下。

  我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,连忙又继续手边的按摩工作。

  抹油、揉捏、指压、骨滚…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按摩着,而他的鼾声总算又低沉地继续了。

  像是解除警报似的,我松了口气,看着墙上的时钟,按摩时间只剩下二十几分钟,我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,埋着头撑完这节就对了。

  于是,我对那两只压根不同的脚视若无睹,也不再去想这只右脚是不是很像中坜水电工阿海的脚,总之,什么都不管地继续我的按摩,一切都很顺利──直到我看见了那圈缝线。

  在他的右腿膝盖上方五公分的地方,有一圈相当粗糙的缝线,就像拿缝衣针将一条腿与身体下部随便缝了起来似的,缝线的交界处更是肤色、粗细分明,可以断定是一男一女身体部位的缝合。

  我想起了刚刚才看的新闻,桃园山区发生的分尸命案。

  六神无主的我,悄悄掀开他的浴袍按摩衣,里头的身体充斥着粗大凌乱的缝线,大概情形就是:他的身体由一男一女的肢体胡乱拼凑而成。

  我不知怎么描述自己的震惊,但当他鼾声又停顿的瞬间,我立刻又扶起了他的右腿,准备继续按摩。

  可能是因为恐惧而造成力道失控,又或者是因为其他无法解释的力量,总之我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只右腿。

  具体地说,我将他的右腿“拆”下来了。

  腿与身体沿着缝线分裂,断口处滴滴答答地淌着鲜血。

  我的脑袋只有一大片的空白。

  他的鼾声竟然还在继续。

  待会儿他醒来,会怎么报复我?

  我这个想法才出现没多久,手里竟然又多出了他的一双前臂。

  我不知该怎么解释,拆下他双手的瞬间,我大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:就算他醒来要报仇,失去双手也不可能有办法攻击我吧!

  我微微喘着气,感觉像气管长刺一样呼吸困难。

  眼前的场景是,他依然躺在按摩床上,他的两只前臂、一只右脚,被我拆下丢在地上,整张床溢满了鲜血,戴着墨镜的他却依然打呼酣睡,一副等待继续按摩的平和模样。

  我僵在原地,不知一切该如何收尾。

  ──他这样会不会死?我变成杀人凶手了吗?这样算是犯了伤害罪吗?好像真的是我拆了他的手脚耶,我会被关起来吗?我要赔他多少钱?我哪里有钱可以赔他啊!?

  脑中一片混乱冲突,而按摩室外老板的咳嗽声,将我拉回到现实世界中。

  我瞄了一眼,按摩时间还剩下十分钟,我便径自将毯子摊开,覆盖住他全身后,走了出去。

  “老板,你先回家好了!门我自己关。”我强自镇定地挤出笑容。

  “啊?不是剩下十分钟而已?”老板一脸疲倦和茫然。

  “对啊,不过客人说很舒服,想要加时,也不知道要到多晚,老板你就先回去吧!”我瞎掰。

  老人家就是这样,时间一到就想睡觉,所以老板听我这样说也乐得开心,简单交代几句后,就骑上那部跟他一样老旧的机车回家去了。

  整家店只剩下我和他,以及满室的血腥狼藉,还有那离奇未断的鼾声。

  我没有思考太久,毕竟眼前的状况,根本就是让人走投无路,我以下要做的,或许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
  ──湮灭这一切,然后跑路。

  我脑中运转着自己看过的凶杀电影情节,以连我自己都惊讶的熟练度,将他的身躯一块块拆解,连同那块染满血的毛毯,收进一个个大的黑色垃圾袋内,用抹布、拖把跟报纸,擦拭掉床上与地上的血迹,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,整个按摩室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  看着打扫得差强人意的犯罪现场,我略感欣慰,而唯一让我不自在的,是他那颗戴着墨镜的头颅,竟然还在垃圾袋里打呼。

  但从拆下他那只右脚开始,心跳不断加速的我,根本无法思考那么多,只能按照我那个仓促而混乱的计划,趁着深夜接近十二点、小巷内几无人烟,将大黑垃圾袋一个个丢进轿车的后座。在确认按摩室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后,我驾着装满“他”肢块的垃圾袋离开。

  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,这个夜晚已经太过疯狂,我丧失了依照常理或理智判断的能力,漫无目的地开着车,路上任何车辆或行人,甚至沿途经过的商家,都会让疑神疑鬼的我感到害怕,更别说三更半夜里神出鬼没、拦查酒驾的警察了。

  所以,我一直朝着没有人群的地方去,心想越偏僻越冷清越好,然后不知不觉开到了没有路灯的深山野岭里。

  我将车停在路边,整条蜿蜒的山路,只有我的车灯的光亮,四周静得没有一点声音──除了隐藏在垃圾袋中,那不曾停歇过的沉稳鼾声。

  ──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这里根本就是完美的弃尸胜地!

  于是,我找了一堆比人还要高的野草丛,将后座那几大包黑色垃圾袋甩了出去,一包包都淹没在漆黑的草堆中。

  我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,在关上驾驶座车门之前,我确信耳边依旧清楚地传来那个萦绕不去的鼾声。

  于是我再次下了车,走近那裹着他头颅与身躯的大黑垃圾袋,解开袋子后,他的头露了出来,昏暗的月光下,依旧是酣睡的神情。

  我伸手,用力将他的脖颈一把拧断,就像关掉了不受欢迎的广播频道般,我感受到恢复宁静的美好。

  那晚我回家,取了简单行李,到加油站将车加满了油,连夜离开了桃园。

  新竹、苗栗、台中、彰化……我一路南下,夜越深,离开那些噩梦般的垃圾袋越远,我的心跳才渐渐慢了下来。

  ──没事的,一切都会没事的……

  后来,警方在桃园山区又找到两名受害者的尸块,用大黑垃圾袋分装着,发现时,甚至还被流浪狗咬破垃圾袋啃食,惨不忍睹。但那个变态分尸杀人魔一直没有落网,而台湾社会是善于遗忘的,当媒体舆论不再关注之后,渐渐地,这件案子也就没有人再提起。

  我在屏东待了好几年之后,由于拥有一技之长,我找到了一份稳定的按摩工作,换了新绰号,跟着新老板,过着自己的新生活。

  又是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,按摩店生意冷清,老板早早就回家打麻将,只剩下我一人等待打烊关门。

  我无聊地看着电视新闻,那个早已被大众遗忘的变态分尸魔,用他冷酷的随机、残忍的分尸方式,再次攻占了媒体头条,而他这次选择的犯案地点,是在距离桃园遥远的屏东,目前已经出现了三名受害者,同样找不出任何的关联性。

  “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?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。”我皱眉,喃喃地抱怨着。

  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,我连忙起身开门。

  “我要按摩。”

  是客人,而且是一个奇怪的客人。

  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外,明明是八月,正值夏天,他却穿着长袖毛衣,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,晚上九点多,却戴个墨镜,头顶大光头,脸上满布着毫不遮掩的累累刀疤。

  是他。

  “欢迎光临!”

  我拉开笑脸迎向他。

  ──没关系,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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